一根金箍棒翻飞腾挪，白骨精顷刻间变脸变装，台上锣鼓铿锵，台下掌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　　8月27日至9月1日，“浙剧进疆·山海流芳”浙江婺剧《三打白骨精》新疆巡演盛大举行。这部荣获第十八届“文华剧目奖”的作品，先后走进乌鲁木齐、阿克苏、第一师阿拉尔市、温宿县，上演5场正式演出，并开展戏曲艺术座谈交流等活动。

　　在乌鲁木齐，开场前一个小时，乌鲁木齐京剧院门口便开始人头攒动；在阿克苏地区塔里木歌舞剧团剧场，硬桥硬马的武戏、眼花缭乱的变脸变装、富有科技感的舞台呈现，让不少观众直呼过瘾。浙江婺剧院还与当地文艺院团围绕剧目创作、人才培养、院团运营等深入交流，让一次巡演的意义超越了舞台本身。

　　一出来自浙江的地方戏，为何能跨越万里，在天山南北激荡起如此热烈的回响？

　　答案或许不只藏在台上的“好看”里。

　　8月30日，《三打白骨精》在阿克苏地区塔里木歌舞剧团剧场演出。姚颖康 摄

　　一

　　先来看这出戏为什么“抓人”。

　　《三打白骨精》的故事，很多人耳熟能详。越是熟悉的故事，其实越难演出新意。观众知道人物是谁、情节怎么走，甚至连结局都清清楚楚。要让人愿意重新坐进剧场，靠的就不能只是“讲故事”，而是要回答另一个问题：这个故事，今天还能怎么讲？

　　婺剧给出的答案是两个字：好戏。

　　这个“好”，首先好在真功夫。

　　婺剧有500多年历史，融合高腔、昆腔、乱弹、徽戏、滩簧、时调等多种声腔，素以文武兼备、粗犷热烈见长。《三打白骨精》没有舍掉这些看家本领，反而把婺剧“文戏武做、武戏文唱”的特点推向极致。

　　孙悟空翻打跌扑，一招一式里有人物情绪；唐僧遭遇追杀，惊惧和慌乱被化作连续的颠步、跪步、跌扑；白骨精从高台凌空摔下，靠的是演员千锤百炼的硬功夫。台上的惊险刺激，不是特效替演员“完成”的，而是演员自己练出来的。这出戏的“正”，首先在于坚守戏曲艺术内核、婺剧特色和精品意识。

　　但它又不只是“老功夫”。

　　白骨精在数秒间连续变脸、变装，无人机化身“小蜜蜂”飞上舞台，光影技术勾勒孙悟空的“保护圈”；猪八戒偶尔跳起探戈，一些恰到好处的当代表达又让观众会心一笑。在表演过程中，演员们还创新植入了冰糖心苹果等阿克苏元素，现场顿时响起阵阵掌声和欢笑声。一句亲切的点赞，让这场跨越山海的文化交流更多了一份温度和烟火气。

　　这些看似“潮”的处理，并没有把戏曲变成技术秀。恰恰相反，所有技术都在为人物、情节和审美服务。

　　传统戏曲创新最怕两种倾向：一种是抱住传统一动不动，把“原汁原味”理解成“原封不动”；另一种则是为了迎合年轻人，什么热闹就往舞台上加什么，最后传统的魂没了，新潮的形也立不住。

　　《三打白骨精》的可贵之处，在于没有做这种简单的选择题。

　　它不是给传统“化妆”，而是让传统自己长出新的枝叶。

　　8月30日，演出结束后，主创团队与现场观众进行互动。 姚颖康 摄

　　二

　　这也解释了另一个问题：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地方剧种，为何能成为今天的“流量担当”？

　　因为它真正读懂了两个字——观众。

　　《三打白骨精》从创排开始，就不是关起门来“自说自话”。主创团队一边演、一边听、一边改，很多后来被观众津津乐道的细节，都在持续演出中不断打磨。

　　比如，“白骨精变脸变装”并非为了单纯炫技，而是把“皮、肉、骨”的角色变化变成直观的视觉语言；孙悟空也不只是一个会翻跟头、耍金箍棒的“神猴”，其忠、勇、委屈、不舍，被唱念做打一点点托出来；就连巡山小妖、金蟾怪等配角，也有自己的性格和戏份。

　　因此，这部戏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：有人来看孙悟空，有人被白骨精“圈粉”，有人喜欢猪八戒，还有人专门盯着台上的小妖看。

　　不是一个角儿撑起一台戏，而是“人人有戏”。

　　这样的创作观念，实际上改变了传统戏曲与年轻观众的关系。所以，传统文化的“年轻化”，不是把传统削足适履地改成年轻人的样子。

　　老戏因此没有变“浅”，反而走得更远了。

　　8月31日，《三打白骨精》在第一师阿拉尔演出，现场气氛热烈。 曹月月 摄

　　三

　　再把目光从一台戏拉远一些。

　　为什么这次要把《三打白骨精》送到新疆？

　　表面看，这是浙江优质文艺资源的一次跨省巡演；往深处看，它体现的却是文化润疆方式的一种变化。

　　过去说文化交流，人们容易想到“送文化”——送一场演出、办一次展览、举行一次活动。这样的文化供给当然有价值，但如果演出结束、幕布落下，人也走了，文化交流就容易停留在“一过性热闹”。

　　今天浙江援疆更看重的，是如何把“一次握手”变成“长期牵手”。

　　此次巡演不仅有5场正式演出，也安排了媒体通气、戏曲艺术座谈、文艺院团选角对接等交流活动。浙江婺剧院与新疆当地院团围绕剧目生产、演员培养、院团运营等交流经验，正是希望把舞台上的“一台好戏”，延伸为舞台背后的“一套方法”，推动两地文艺协作从“单次活动”向“长效互动”拓展。

　　这种变化，在近年来浙江文化润疆实践中十分鲜明。

　　2023年，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首次赴阿克苏、阿拉尔巡演，不仅带去演出，还与阿克苏职业技术学院联合呈现教学成果，双方签订结对共建战略合作协议。

　　浙江援疆久久为功推进文化润疆，用足用好援疆资金，让文化人才带资下沉农村一线，切实夯实基层文化基础，用文化的力量，加快南疆地区推进现代文明培育。

　　由此再来看这次婺剧进疆，它的新意就更加清晰：

　　不只是把浙江的文化精品送过去，更是让精品成为交流的入口。从“文化输送”到“文化共建”，一字之差，背后是文化润疆理念和方法的深化。只有把文化交流做成常态，把优质资源转化为共同参与，把一次次具体实践汇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时代进程，文化的力量才能真正由“润物无声”走向“凝心聚力”。